我从没见过布莱恩签那么大单时那么高兴的样子,看来这真是一个又肥又大的项目。
在车上,布莱恩告诉我,甲方要做的是一个大型工厂办公楼的设计,跟我们以往做的项目都不太一样。但他拍着胸脯说,只要接下来,我们就发财了。
我有点紧张。"布莱恩经理,这种项目我没做过,我怕搞砸,一会儿都不知道该说什么。"
布莱恩拍拍我的肩膀:"别担心,大方向他们早就定了,草图也有了,我们只要跟着参与,就能分钱。"他大笑。布莱恩是个中年人,是我的顶头上司,一向对我不错。
到了甲方公司,看着那栋气派豪华的写字楼,我就知道这不是家小公司。
那栋楼的设计,莫名让我觉得眼熟人。
不,不是眼熟。是骨子里认得。
当年我选大学、选工作城市,唯一的标准就是——离温特斯家族有多远,我就走多远。我挑了这座大洋彼岸的城市,以为这辈子都不会再跟那个姓氏有任何交集。
谁能想到,他们的分公司,开到了这里。
布莱恩看出了我的异样,解释道:"全美最好的地产公司,温特斯公司,楼当然漂亮。"
全美最好的地产公司?温特斯?天知道我这辈子最不想搭上的,就是那一家。
我当即表态:"经理,这个工厂项目我真的做不来,要不还是换别的设计师吧?"
布莱恩一脸错愕:"艾琳,在办公室里你怎么不说?现在人都到了,哪有往回走的道理。再说,你这个年纪的设计师,没有比你能打的!"
我还想推辞,可对方公司的助理已经迎了出来,把我们一路带进十一楼的会议室。
让我松了口气的是,我最恨的那个人不在。会议室里坐了不少人,有几位我还认识,都是业内有名的设计师。
温特斯公司派了几个主设计师来跟我们签合作意向,他们想找一家本地公司配合。
虽然大方向他们已经定了,我能发挥的地方不多,但温特斯是欧美这一行的龙头,佣金一向高得吓人。他们一放话要找本地公司合作,全城的设计公司都抢破了头。能坐进这间会议室的,都是有点名堂的。
我端正地坐在座位上,听他们讨论。布莱恩不停记笔记,还捅捅我让我也准备发言。可我能说什么呢?我的纸上,一片空白。
大屏幕上是工厂办公楼的整体概念图,那些主设计师争得面红耳赤,有人主张做封闭式园区,有人主张做开放式街区。我一个字都听不进去,满脑子只有一个念头——温特斯,亚当·温特斯。
他会不会出现?出现了,我该怎么办?
布莱恩压低声音急道:"艾琳,你想什么呢?!快写你的思路,下一个就我们讲了!"
我疲惫地看着他:"我说过了,这种项目我从没做过,哪来的思路?"
布莱恩压低声音,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:"艾琳,这一单要是成了,你三年的工资都打不住。就算不为你自己,也为我这个老头子想想,行吗?"
我心一横,在纸上随手画了几根线。可那几根线画出来,连我自己都看不下去。
会议室的门,就是在这时候被推开的。
一屋子的人齐刷刷回头。亚当·温特斯站在门口,一身纯黑的西装,衬得他眉目愈发冷峻。满室的设计师,不分男女,都朝他投去惊艳又敬畏的目光。
我的指甲掐进掌心。真是笑话。我低下头,死死盯着面前那张白纸,恨不得把自己缩进地缝里,只求他没有看见我。
余光里,他走到主位落座,抬手示意布莱恩继续。整场会议,他没有朝我这边看一眼。
散会的时候,他第一个离开,从头到尾,目光没有一次落在我身上。
我松了口气,又觉得可笑。也是,在他眼里,我算什么呢?不过是一只早就踩进了陷阱、还不自知的虫子。
我以为,只要熬到散会,从今往后,我和他再也不会有任何交集。
可我忘了,亚当·温特斯这个人,从来不懂"放过"两个字怎么写。我越是躲,他越是会把我一点一点,拖进他的世界里去。
这一刻很安静,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。我把明天要做的事,在心底过了一遍,然后关灯睡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