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的态度显然惹恼了布莱恩。"你这种态度,是要被扣工资的!"
我点点头:"扣就扣吧,反正这个项目,我心有余力不足。"
话已经说绝,布莱恩也没办法。我想起自己在这家公司一路做到今天,甚至本来打算在这个城市买套房,长期干下去。公司待我不薄,如果不是逼到绝路,我不会走。
可这个项目背后站的是谁,我没法跟任何人解释。
同事们都以为我疯了。跟我同期进公司的小敏追着问我为什么,我说累了,想休息。她不信,可她也问不出什么。是啊,一个在异乡熬了三年、连房子的首付都攒了一半的人,怎么会突然说走就走。
只有我自己知道,我不是辞职,我是逃命。
散会没几天,布莱恩通知我:温特斯公司点名要我加入设计组,还指定我做第二负责人。我心里清楚,这是亚当的意思。
他到底想干什么?他不是最恨我吗?
我太了解亚当了,他把合同从两年改成十年,把我绑在他的公司,就是要把我放在手边,慢慢折磨。
布莱恩兴奋地看着我,等我的答复。我让他失望了:"抱歉经理,这个项目我真的接不了,请你回复他们,另请高明吧。"
布莱恩的脸当场就黑了,把整叠草图摔在桌上,几张飞了出去。"你就是这样恃才傲物的?"
我平静地看着他。"经理,这些天我身体一直不舒服,这个项目我真的做不了。"
布莱恩冷笑:"你只有两条路:辞职,或者接这个项目。"
我告诉他,我知道自己这样很绝情,但我有我的苦衷。我的合同是两年期的,现在可以无牵挂地离开。
"经理,我辞职。"
布莱恩愣住了,他没想到我这么决绝。"你……你说什么?"
"我说,我辞职。"我重复了一遍。
我转身走出办公室。身后,传来布莱恩摔门的声音。
我抱着纸箱走出公司大门的时候,天在下小雨。同事们远远地看着我,眼神里有惊讶,有惋惜,也有幸灾乐祸。我站在台阶上,看着这座我工作了三年、存过三千个日夜的大楼,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。
"艾琳,你真的要走?"
"嗯。"
"为什么啊?"
"累了。"我说。
我以为,辞了职,我和温特斯家就再也没有交集了。这三年我省吃俭用攒下的一切,都能干干净净地打包带走,从此山高水长,各不相干。
可前公司的人事打来电话,说我签的合同根本不是两年,是十年。如果我坚持离职,就要赔一百万美元的违约金。而我,拿不出那么多钱。
我不信,翻出合同看。白纸黑字,指纹、签名,都是我的。可我清清楚楚地记得,当初签的,就是两年。
我捏着那份合同,站在出租屋的窗前,站了很久。雨点砸在玻璃上,一道一道地往下爬。
是谁干的,我用脚指头想都知道。他要我滚进他的地盘,他就有一百种办法。
我只是没料到,他的网,从我把简历投进这座城市的那一天起,就已经撒下了。
第二天,我特意回了一趟前公司的人事部,调出当年的签约档案。接待我的小姑娘一脸为难:"艾琳姐,这……这是老板特意交代过的,你的档案,单独锁着。"
"我就看一眼。"
她犹豫再三,还是把那份合同推了过来。我方才看得分明——聘用期限那一栏,"拾年"两个字,打印得清清楚楚,旁边按着一枚红色的指印,是我的。
可我签的那份,分明写着"贰年"。
指印是真的,签名是真的,连纸张的批次都对。唯一不对的,只有那一栏数字。
能把一份合同在神不知鬼不觉中换掉的人,全城没有几个。
我走出人事部的时候,后背发凉。原来从我点头接下第一份工作起,这场局,就已经开席了。
而我,连筹码都没摸过,就已经输了全部。
雨还在下。我站在公司楼下的台阶上,忽然想起三年前入职那天,也是个雨天。那天我撑着一把伞,以为从此有了遮风避雨的地方。原来三年过去,伞还是那把伞,雨,还是那场雨。
这一刻很安静,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。我把明天要做的事,在心底过了一遍,然后关灯睡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