"拜你所赐,"我苦笑着对他说。"谢谢你的矿泉水。"
那天早上,我没吃早饭。胃里空空的,那种药丸卡在喉咙里,苦得要命。我咳了半天,可那粒药丸就是不肯下去,像一块烧红的炭,卡在我的食道里,烧得我眼泪直流。
亚当看着我,眉头微微皱了一下。那种皱,不是关心,是一种看见了麻烦东西的厌烦。
"你怎么了?"他问。
"药卡在喉咙里了。"我艰难地说。
他没有说话。他只是从旁边的自动贩卖机里买了一瓶矿泉水,递给我。
"喝吧。"
我接过水,灌了一大口。那冰凉的水冲下去,把药丸冲进了胃里。可那种苦味,还是留在我的舌头上,像一层薄薄的膜,怎么也刷不掉。
"谢谢。"我说。声音很哑。
"不用谢我。"他的声音很冷。"我只是不想你死在这里。你死了,很麻烦。"
我看着他。那张脸,在晨光里,英俊得像一尊雕像。可那张嘴说出来的话,比冬天的风还要冷。
"亚当,"我说。"你知道吗。你这辈子,说过最温暖的话,就是'你死了很麻烦'。"
他没有回答。他只是转过身,走向了车子。
"上车。"他说。"该回去了。"
我上了车。车子开动了。窗外的街景飞速后退,像一场无声的黑白电影。
"昨晚的事,"亚当忽然开口。"你记得多少?"
"我什么都不记得。"我说。"我喝多了。"
"你不记得?"他的声音里有了一丝波动。"艾琳,你昨晚——"
"我什么都不记得。"我重复了一遍。"亚当,你想让我记得什么?记得你强奸了我?还是记得我在你身下求饶,而你根本没有停?"
他沉默了。那种沉默,像一块石头,压在车厢里,压得我们都喘不过气。
"我不是那个意思。"他最后说。
"那你是什么意思?"
"我是说……"他顿了顿。"算了。没什么。"
车子停在了一家餐厅的门口。那是市里最好的法国餐厅,我以前从来不敢进的地方。
"下车。"他说。"吃早饭。"
"我不饿。"
"下车。"他重复了一遍。"别逼我重复第三遍。"
我下了车。他带我走进了餐厅,订了最好的位置。服务生端来了菜单,他看都没看,点了餐。
"你吃什么?"他问。
"随便。"
"没有'随便'这道菜。"
"那就和你一样。"
他点了餐。服务生退下了。我们面对面坐着,谁也不说话。
"艾琳,"他忽然开口。"昨晚的事,我会负责。"
"负责?"我笑了。那种笑很轻,很苦。"亚当,你怎么负责?娶我吗?还是给我一笔钱,让我打掉孩子?"
"如果孩子真的有了,"他说。"我会娶你。"
"你娶我?"我看着他。"亚当,你疯了?你不是说,你这辈子都不会娶我这种女人吗?"
"我现在改变主意了。"
"为什么?"
"因为——"他顿了顿。"因为我不想我的孩子,是个私生子。"
我看着他。那张脸,在餐厅的灯光下,一半明一半暗,像一幅被撕裂的画。
"亚当,"我说。"你知道吗。你这辈子,最大的悲剧,就是你把所有的事情,都变成了交易。"
他没有回答。他只是看着我,那双深蓝色的眼睛里,有什么东西在慢慢地崩塌。
窗外,旧金山的海在阳光下泛着金光,像一条铺开的绸缎。可我看着那片海,只觉得冷。
那种冷,是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,暖气管再热也驱不散。
回到宅子,我把自己关在房间里,把那件被撕坏的裙子叠好,塞进了衣柜最底层。叠到一半,我的手停住了。领口的位置还留着他指尖掐过的痕迹,淡青色,像一小片退不掉的海。
护士说过,药要在七十二小时内吃。我数了数时间,还剩四十多个小时。可我连下楼倒一杯水的力气都没有。
窗外的海还在泛金光。我拉开窗帘,又拉上。有些风景多看一眼都是奢侈,因为看一眼,就会想起那个人坐在对面的样子——他把所有的伤害一样一样端上桌,还问我,味道怎么样。
这一刻很安静,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。我把明天要做的事,在心底过了一遍,然后关灯睡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