亚当说完，居高临下地看着我，仿佛他是国王。
……
第二天，我强撑着去参加了诺亚的婚礼。
这几天他一直刻意躲着我。在走廊里遇见，他的目光会飘向别处；在餐厅里遇见，他会转身离开。那种刻意的回避，比任何的冷漠都更让我心寒。
温特斯老夫人指挥我做这做那，好像我真是她家的佣人。她坐在客厅的沙发上，手里端着一杯红茶，眼睛却一刻不停地盯着我，看我擦桌子、摆餐具、给花瓶换水。那种目光，像一条鞭子，一下一下地抽在我的背上。
"动作快点！磨蹭什么！"
我咬着牙，加快了手里的动作。碎掉的瓷片划破了手指，血珠渗出来，我缩回手，她把茶杯重重一放。
"废物！连这点事都做不好！"
温特斯叔叔走过来，让我给克洛伊当伴娘，因为克洛伊还差一个伴娘。
我立刻拒绝了。我一生挚爱的人要娶别人，他们居然还要我去当伴娘，还有比这更残忍的吗？让我站在他身边，看着他对另一个女人说"我愿意"，看着他把戒指戴在她的手上——那不是伴娘，那是刽子手。
"温特斯叔叔，能不能找别的姑娘？我不想当。"
温特斯叔叔皱起眉头。"艾琳，这是家里的安排。克洛伊是诺亚的妻子，是温特斯家的人。你是这个家的女儿，你应该帮她。"
女儿？我在心里冷笑。如果我是这个家的女儿，为什么佣人叫我"哈特小姐"而不是"艾琳小姐"？如果我是这个家的女儿，为什么老夫人把我当佣人使唤？
"我不是这个家的女儿。"我说。"温特斯叔叔，我只是我妈带来的。我没有义务当伴娘。"
温特斯叔叔的脸沉了下来。"你……"
"叔叔，既然艾琳不愿意，就别勉强她了。"亚当的声音从身后传来。"我可以安排别人。"
我转过身，看见亚当站在那里。他的目光落在我的脸上，有一种我读不懂的复杂。
"亚当，你……"
"叔叔，你先去吧。"亚当说。"我和艾琳说几句话。"
温特斯叔叔看了我们一眼，摇了摇头，走了。
房间里只剩下我和亚当。窗外的阳光照进来，把地板照得亮亮的。
"为什么不肯当伴娘？"亚当问。
"你觉得呢？"我反问。
"因为诺亚。"
我没有回答。因为答案是显而易见的。
"艾琳，"亚当的声音低下去。"诺亚结婚了。他不会再回头了。你……该放下了。"
"放下？"我看着他。"亚当，你知道我这辈子最学不会的两个字是什么吗？就是'放下'。我放不下诺亚，就像你放不下你母亲一样。我们都是被执念困住的人，谁也劝不了谁。"
他沉默了。那种沉默，像一块石头，压在房间里，压得我们都喘不过气。
"随你吧。"他最后说。"婚礼那天，你不用当伴娘。但你必须出席。这是家里的规矩。"
他转身走了。我站在原地，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走廊的尽头。
窗外的阳光很好，可我的心里，在下雪。
那天晚上，我一个人去了海边。
诺亚的婚礼，今天已经画上了句号。从今往后，他就不再是"诺亚"了，他是"克洛伊的丈夫"，是"温特斯家的二少爷"，是一个我永远也无法触及的人。
海风吹在我的脸上，带着一股咸咸的味道。我坐在沙滩上，看着海浪一波一波地涌上来，又退下去。那些海浪，像极了我这些年的心情——起起伏伏，永不停歇，可最终，都化作了泡沫。
"艾琳。"
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。我转过身，看见诺亚站在那里。他穿着一件白色的衬衫，海风吹得他的头发乱乱的。
"你怎么在这里？"我问。
"我……"他犹豫了一下。"我听说你在这里。"
我们沉默了很久。海浪的声音，填补了我们之间的空白。
"艾琳，"他终于开口。"对不起。"
"对不起什么？"
"对不起我不能娶你。"
我的眼眶一热。我等这句话，等了十八年。可当它真的来的时候，我却不知道该说什么。
"诺亚，"我说。"你知道吗。我这辈子最大的遗憾，不是不能嫁给你，是从来没有告诉过你——我爱你。"
他看着我，眼睛里有一种我从未见过的东西——是痛苦，是挣扎，也是一种深深的、无法言说的遗憾。
"艾琳……"
"不用说了。"我打断他。"我知道你要说什么。你要说你是我哥哥，你要说我们不可能，你要说让我忘了你。可诺亚，我忘不掉。我试了十八年，我忘不掉。"
他沉默了。海风把他的衬衫吹得猎猎作响，像一面白色的旗。
"艾琳，"他最后说。"忘不掉，就别忘了。把我放在你心里，像放一颗星星。不需要每天看，但你知道它在那里。"
他说完，转身走了。
我坐在沙滩上，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夜色里。眼泪顺着我的脸颊流下来，流进我的嘴角，咸咸的，像海水一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