在我打盹的时候,苏珊摇醒了我。"温特斯夫人,温特斯夫人!"
我睁开眼睛,看见她满脸的焦急。
"怎么了?"我问。
"奥黛丽·卡特小姐来了,"苏珊说。"她说要见您。"
我愣住了。奥黛丽·卡特?她来找我干什么?
我整理了一下衣服,走出了房间。奥黛丽坐在客厅的沙发上,穿着一身名牌套装,妆容精致,可她的眼睛里有一种我从未见过的东西——不是傲慢,不是敌意,是一种深深的疲惫。
"艾琳,"她看见我,站起身。"我想和你谈谈。"
"谈什么?"
"谈亚当。"她说。"谈我们。"
我们坐了下来。苏珊端来了茶,然后退了出去。
"艾琳,"奥黛丽看着我,那种目光很复杂。"我知道你和亚当的事。我知道你们的孩子,知道你们的过去。我也知道……你们还在一起。"
我没有说话。因为我知道,任何解释都是苍白的。
"我不怪你,"她忽然说。"真的。我不怪你。"
"什么?"
"我说我不怪你。"她重复了一遍。"因为我终于明白了——你和亚当之间的感情,不是我能插足的。从来都不是。"
她顿了顿,从包里拿出一份文件,放在桌上。
"这是什么?"我问。
"离婚协议。"她说。"我和亚当的离婚协议。"
我的血一下子凉了。"你们……你们要离婚?"
"嗯。"她笑了笑,那种笑很轻,很淡,像一片羽毛落在水面上。"我们的婚姻,本来就是一场交易。现在交易结束了,我也该走了。"
"为什么?"我问。"你不是爱他吗?"
"爱?"她苦笑了一声。"艾琳,你太高看我了。我不爱亚当。我爱的是他的钱,他的地位,他的权力。我以为嫁给他,我就能得到我想要的一切。可我错了。"
"我错了,"她重复了一遍。"我嫁给了他,可我却失去了一切。我失去了自由,失去了尊严,失去了自我。我以为我赢了他,可我输得一败涂地。"
她看着我,眼睛里有一种我从未见过的东西——不是恨,不是嫉妒,是一种深深的、真诚的敬意。
"艾琳,"她说。"我输给了你。不是因为我不够好,是因为你比我更懂得——怎么爱一个人。"
"我?"我愣住了。
"嗯。"她点点头。"你爱了亚当二十年,恨了他二十年,可你从来没有放弃过他。而我,只爱了他三年,就放弃了自己。这就是我输的原因。"
她站起身,把离婚协议留在我手里。
"这份协议,你交给亚当吧。"她说。"我不想再见他了。见了,我怕我会后悔。"
她转身走到了门口,又停下来,回头看了我一眼。
"艾琳,"她说。"替我告诉他——我爱过他。真的。可我也恨过他。爱和恨,从来都不是分开的。"
她走了。门轻轻关上,像一页翻过去的书。
我坐在沙发上,看着手里的离婚协议,眼泪一滴一滴地掉了下来。
因为我知道,奥黛丽·卡特,这个曾经不可一世的女人,终于学会了——止损。
那天晚上,我把离婚协议交给了亚当。
他看完,沉默了很久。
"她走了?"他问。
"嗯。"我说。"她走了。"
"你恨她吗?"亚当问。
"不恨。"我说。"她也是个可怜人。她爱了不该爱的人,嫁了不该嫁的人,最后把自己也弄丢了。"
亚当没有说话。他只是看着那份离婚协议,看了很久很久。
"艾琳,"他忽然开口。"如果有一天,我也像这样离开你——你会怎么样?"
"你不会的。"我说。
"我是说如果。"
"没有如果。"我看着他。"亚当,你这辈子都不会离开我。因为你离不开我。就像我离不开你一样。"
他愣住了。然后他笑了。那种笑,很轻,很暖,像一个在沙漠里走了很久的人,终于找到了水源。
那天晚上,亚当回来得很晚。我坐在客厅等他,把那份离婚协议放在茶几上,用杯子压着。
他进门看到协议的时候,脚步顿了一下。我以为他会发火,会质问,会把协议撕掉。可他只是站在玄关,看了很久很久。
"她真的走了?"他问。
"走了。"我说。
他点了点头,脱下外套,搭在沙发背上,动作和平时一样,又不太一样。说不上来哪里不一样。也许是从那天起,他看奥黛丽的空位时,眼睛里多了一点我读不懂的东西。
后来我想,那大概是愧疚。亚当·温特斯的愧疚不多,但每一笔,他都记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