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压低了声音,踮起脚尖朝他靠近。我们靠得太近了,近到能听见彼此的呼吸。他的呼吸很稳,我的很乱。
从眼角的余光里,我看见亚当走了进来。他看见我们这样,脸沉了下来。
接下来的瞬间,我从诺亚怀里被扯开了。
他把我们分开了。
我能看到他脸上的愤怒,但他没有吼叫。他只是把我们分开,站在那里瞪着我们。当然,诺亚是他弟弟,他不会对他做什么。
我们就那样站着,互相瞪着。
"有意思吗?"亚当开口了。声音很冷。
我没有回答。我知道此刻任何解释都是苍白的。我和诺亚靠得那么近,近到呼吸可闻——在亚当的眼里,那就是背叛。
"艾琳,"亚当看着我。"你来这里,就是为了找他?"
"不是。"我说。
"那是为了什么?"
"为了告诉你,"我看着他,一字一字地说。"我受够了。我受够了你的控制,受够了你的羞辱,受够了你把我当成你的所有物。我要离开这里。"
他愣住了。那种愣,像被人当头打了一棒。
"你说什么?"
"我说我要走。"我重复了一遍。"亚当,我不想再当你的囚徒了。我有我自己的生活,有我自己的梦想。我不能一辈子活在你的阴影里。"
他看着我,那双深蓝色的眼睛里翻涌着我从未见过的东西。不是愤怒,不是占有,是一种近乎绝望的、被掏空的恐惧。
"你不能走。"他说。
"为什么?"
"因为我需要你。"
"你需要我?"我笑了。那种笑很轻,很苦。"亚当,你需要的不是我,是一个听话的玩偶,一个随叫随到的床伴,一个可以任你发泄的工具。那不是需要,那是占有。"
"不是!"他提高了声音。"艾琳,你听我说——"
"我不听!"我打断他。"亚当,我给了你二十年。二十年里,我忍受了你的虐待,你的羞辱,你的控制。我受够了。从今天起,我要为自己活。"
我转身要走,他一把抓住我的手腕。
"放手。"
"不放。"
"亚当,"我看着他。"如果你再不放手,我就从这里跳下去。"
他的手,松开了。
诺亚站在旁边,看着我们,脸色苍白。
"哥,"他终于开口。"让她走吧。"
亚当转过身,看着诺亚。那双眼睛里的火,烧得更旺了。
"你说什么?"
"我说,让她走。"诺亚的声音很平,可那种平下面,藏着一种我从未见过的坚定。"哥,你把她关了二十年了。够了。她不是你的囚犯,她是一个人。"
"诺亚·温特斯!"亚当吼道。"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?!"
"我知道。"诺亚看着他。"我在说,你错了。你错了二十年,你还想错到什么时候?"
亚当扬起手,一巴掌扇在诺亚的脸上。那个巴掌很重,重得让诺亚的头偏向了一边。
"滚。"亚当说。"滚出我的视线。"
诺亚没有滚。他只是站在那里,看着亚当,眼睛里有一种我从未见过的东西——不是恐惧,不是愤怒,是一种深深的、无法言说的悲哀。
"哥,"他说。"你打我吧。你打死我,我也要说——你不该这样对她。她是人,不是你的东西。"
亚当的手,在那一瞬间,停在了半空中。
他看着诺亚,看着那个他从小保护到大的弟弟,那个从来不敢反抗他的弟弟,此刻正站在他的面前,为一个女人,和他对抗。
"你……"亚当的声音在抖。"你为了她,反抗我?"
"我不是为了她。"诺亚说。"我是为了你。哥,你再这样下去,你会失去一切的。你会失去她,失去我,失去这个家,失去你自己。"
亚当看着他,看了很久很久。
然后,他转身,走出了房间。
门关上的那一刻,整个房间都安静了。
我站在原地,看着诺亚。他的脸上有一个清晰的指印,可他的眼睛里,有一种我从未见过的光。
"谢谢你。"我说。
"不用谢。"他笑了笑。"这是我该做的。"
那天下午,我收拾了行李,离开了温特斯家。没有人拦我。亚当没有出来,老夫人没有出来,只有苏珊,站在门口,递给我一个小小的包袱。
"温特斯夫人,"她说。"这是您的东西。您……保重。"
我接过包袱,说了声谢谢,然后转身,走进了阳光里。
那是我二十年来,第一次,光明正大地走出了温特斯家的大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