下午，我收到了艾米转交给我的一封信。
那是诺亚写的。信很短，只有几行字：
"艾琳：
我们下个月办婚礼周年宴。请柬已经寄出，希望你能来。
我不想让你从别人那里听到这个消息，所以亲自写信告诉你。
诺亚"
我看着那封信，看了很久很久。然后我把信纸折好，放进了抽屉最深处。
那天晚上，亚当回来了。他看见我红肿的眼睛，问我："你哭了？"
"没有。"我说。"沙子进眼睛了。"
"艾琳，"他走过来，抬起我的下巴。"你骗不了我。你的眼睛告诉我，你哭过了。"
我没有回答。因为我知道，无论我说什么，他都会知道真相。
"是诺亚的事？"他问。
我愣住了。"你怎么知道？"
"我猜的。"他说。"这个世界上，能让你哭的，只有两件事——诺亚，和我。"
他顿了顿，又说："如果是诺亚，我劝你别哭了。他不值得。"
"他不值得？"我看着他。"亚当，你有什么资格说他？"
"因为我知道，"他的声音冷了下来。"诺亚·温特斯，那个你永远忘不掉的男人，他根本不爱你。他只是可怜你。而你，把可怜当成了爱，爱了十八年。"
"你胡说！"
"我胡说？"他冷笑了一声。"艾琳，你知不知道，诺亚从来就没爱过你？他对你好，是因为他觉得你可怜，觉得你需要人照顾。可他从来没想过要娶你，从来没想过要和你在一起。他要娶的，是一个门当户对的大家闺秀，是一个能给他带来利益的女人——而不是你，一个佣人的女儿。"
他的话，像一把刀，直直地插进我的心里。
因为我知道，他说的是对的。诺亚从来没有爱过我。他只是可怜我。可我，却把那份可怜，当成了我这辈子唯一的温暖。
"亚当，"我说。"你知道吗。你这辈子，最大的本事，就是把人心最软的地方，捅出血来。"
"我只是告诉你真相。"他说。"真相总是疼的。可长痛不如短痛。"
他没有再说话。他只是转身走出了房间，留我一个人站在原地，看着窗外的夜色，眼泪一滴一滴地掉在地板上。
那天夜里，我做了一个梦。
梦见诺亚结婚了。婚礼在温特斯庄园举行，到处都是鲜花和彩带。诺亚穿着白色的西装，站在红毯的尽头，微笑着等他的新娘。
新娘不是我。是一个我不认识的女人，穿着华丽的婚纱，挽着她父亲的手臂，一步一步地走向诺亚。
我站在人群的最后面，看着他们交换戒指，看着他们接吻，看着所有的人都在为他们鼓掌。
没有人看见我。没有人知道我存在过。
我转身走出了庄园，走进了夜色里。夜风很冷，吹得我的裙子猎猎作响。我走着走着，忽然发现自己来到了海边。
我站在沙滩上，看着海浪一波一波地涌上来，又退下去。那些海浪，像极了我这些年的心情——起起伏伏，永不停歇。
"艾琳。"
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。我转过身，看见亚当站在那里。他穿着一件黑色的西装，手里捧着一束白色的栀子花。
"你怎么在这里？"我问。
"我来接你回家。"他说。
"家？"我愣住了。"我没有家。"
"你有。"他走到我身边，把花递给我。"我就是你的家。"
我接过花，看着他。月光下，他的脸很温柔，温柔得不像他。
"亚当，"我说。"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？"
"因为我爱你。"他说。"爱得发疯，爱得绝望，爱得——不知道该怎么办。"
他没有再说下去。他只是低下头，吻了我的额头。那个吻很轻，很轻，像一片羽毛落在水面上。
我醒来的时候，枕头湿了一片。可我的心里，却有一种说不出的平静。
因为我知道，那个梦，虽然只是一个梦，可它告诉我——在诺亚离开之后，还有一个人，在等着我回家。
我把那条短信又翻出来看了一遍。收件箱里，那串没有署名的号码安安静静地躺在那里，像一个没有拆过的包裹。
其实我知道是谁。除了亚当，没有第二个人会用这种施舍的方式提醒我：看清楚，诺亚娶别人了，你梦该醒了。
他大概是怕我还心存幻想。他多虑了。幻想这种东西，早在教堂那声"我愿意"里，就烧成灰了。他现在再踩一脚，踩的只是一堆灰而已。
我没有回那条短信，也没有删。我把它留在那里，当作一个标记——标记着我人生里最后一个天真的夜晚，从那一刻起正式翻篇。
翻篇了，就不再回头看了。这是我给自己定的规矩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