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刚睡醒，我妈就打电话给我。
我妈说："你二哥下个月办婚礼周年宴，你请个假回来帮帮忙。"
不过是周年宴而已，而我——他的前女友——却要回去应酬？他说我们是血亲兄妹，可事实是，我们虽然是兄妹，却没有血缘关系。
多么讽刺。
我用一只手拿着手机，另一只手捶了捶自己的脑袋，用沙哑的声音回我妈："我不回去了，我很忙。"
我妈提高了嗓门。"你怎么能不回来？温特斯叔叔会不高兴的，再说，你诺亚哥哥对你那么好，你不回来参加他的婚礼，他会很难过的。"
我妈说我二哥会难过。我多想冲她吼回去，告诉她如果我回去了，我和诺亚都会难堪。
可我没有。因为我知道，说什么都没用。在我妈眼里，诺亚的婚礼比我的感受重要一百倍。
挂了电话，我看着窗外的旧金山。天很蓝，蓝得像一块干净的玻璃。可我的心，灰得像一块抹布。
那天晚上，我失眠了。我翻来覆去，脑子里全是诺亚的样子——他笑的样子，他说话的样子，他说"艾琳，我会永远保护你"的样子。
那些回忆，像刀子一样，一刀一刀地割着我的心。
第二天，我请了假，订了最早一班飞回丹麦的机票。我没有告诉任何人，包括我妈。因为我知道，如果我说了，她一定会让我带这个带那个，让我在婚礼上帮这个帮那个。
我不再是那个任人摆布的小女孩了。我长大了，我有了自己的尊严。
可当我站在机场，看着那架即将带我回到丹麦的飞机时，我的心，还是疼了。
因为我知道，回去，就意味着要面对诺亚，面对他的婚礼，面对他牵着另一个女人的手，对她说"我愿意"。
而我，只能站在人群里，微笑着鼓掌。
那种痛，比任何身体上的伤，都要疼。
飞机上，我靠在经济舱的窗边。邻座是一个带着孩子的母亲，孩子一直在哭，母亲低声哄着，声音疲惫却温柔。
我戴上耳机，试图让自己睡一会儿。可那些记忆，像潮水一样涌了上来——那些诺亚带我去看海的下午，那些诺亚给我讲的睡前故事，那些诺亚说"艾琳，我会永远保护你"的夜晚。
飞机落地的时候，丹麦的天在下小雨。我拖着行李箱，走出了机场。空气里有股潮湿的、熟悉的味道——那是丹麦的味道，是我童年的味道，是我以为我早就忘记了、可其实一直在骨子里的味道。
我没有回温特斯家。我在市中心找了一家酒店，住了下来。我需要一点时间，一点空间，来准备面对明天的婚礼。
那天晚上，我一个人在酒店的酒吧里，喝了一杯又一杯。我想喝醉，想忘记，想让自己在这个夜晚，彻底地失去意识。
可我没有喝醉。因为我知道，明天还有一场仗要打。我不能倒下。
第二天，我换上了我妈寄来的礼服——那是一件淡蓝色的长裙，很保守，很得体。我看着镜子里的自己，苍白，憔悴，眼睛下面挂着两团青黑。
"没关系，"我对着镜子里的自己说。"没关系，艾琳。熬过去就好了。"
周年宴在温特斯庄园举行。我到的时候，宾客已经来得差不多了。庄园里到处都是白色的玫瑰和百合，空气中飘着淡淡的花香。
我站在人群的边缘，看着诺亚穿着白色的西装，站在红毯的尽头。他今天真帅。帅得让人心碎。
然后，司仪请出了去年的婚礼录像。屏幕上，克洛伊挽着她父亲的手臂，一步一步走向诺亚。她的婚纱很长，拖在地上，像一片白色的云。
神父问："诺亚·温特斯先生，你愿意娶克洛伊·桑托斯小姐为妻吗？"
录像里，诺亚说："我愿意。"
那一刻，我的心，碎了。碎成了无数片，散落在教堂的花海里。一年过去了，还是没有拼回来。
宾客们的掌声响起来，热烈得像一场盛大的讽刺。我跟着人群鼓掌，一下，一下，节奏分毫不差。没有人看得出，我的心刚在那声"我愿意"里碎过一遍。
散场的时候，我顺着人流往外走。教堂门口，诺亚和克洛伊站在那儿送客，接受着一轮又一轮的祝福。我从他们身边走过去，克洛伊叫了我一声"艾琳"。
我停下脚步，转过身，冲她笑了笑。"新婚快乐。"我说。"祝你们白头偕老。"
我的声音很稳，稳得连我自己都佩服。克洛伊愣了一下，大概没想到我会这么大方。诺亚看着我，眼神动了动，想说什么，最终什么都没说。
我转身走进夜色里。身后的教堂灯火通明，像一座烧给十八年的坟。我没有回头。
有些告别，不用说出口。走出那扇门，就算是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