"我代表雷恩家族,欢迎温特斯夫人。"
马库斯·雷恩站在宴会厅的中央,手里举着一杯香槟,微笑着向我致意。他的目光在我脸上停留了一秒,然后又移到了亚当身上。
"雷恩先生。"亚当点了点头。
"我听说,"马库斯的声音很轻,可那种轻里藏着刀锋。"温特斯夫人最近在设计界很活跃。那三十七张图纸,我看了,很精彩。"
我愣住了。他怎么知道那三十七张图纸?
"谢谢。"我说。
"不客气。"他笑了笑。"我只是很好奇——艾琳·哈特,一个被温特斯家困了二十年的女人,是怎么在孕晚期,画出那些充满自由气息的图纸的?"
亚当的下颌线绷紧了。
"雷恩先生,"他说。"我妻子的事情,不需要你关心。"
"妻子?"马库斯挑了挑眉。"亚当,你确定她是你的妻子,而不是你的囚徒?"
空气凝固了。
我看着马库斯。那个曾经和亚当做对的人,那个曾经让我恨之入骨的男人,此刻正站在我的面前,问我——你确定你是妻子,而不是囚徒?
"我不是他的囚徒。"我说。
"是吗?"马库斯看着我。"那你为什么不敢看他的眼睛?"
我愣住了。因为我确实不敢看亚当的眼睛。那二十年来,我早就习惯了避开他的目光。
"艾琳,"马库斯的声音软了下来。"你知道吗。我妹妹当年也是这样,爱上了一个不该爱的男人,然后把自己困在了一个不该困的婚姻里。她到最后,都不敢看那个男人的眼睛。因为她知道,一旦看了,她就会心软,就会留下,就会继续受苦。"
"你说这些是什么意思?"我问。
"我的意思是,"他看着我。"别重蹈我妹妹的覆辙。看清楚你身边的人,看清楚他到底是真的爱你,还是只是把你当成了他的所有物。"
他说完,转身走了。
我站在原地,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人群里,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。
因为我知道,他说的是对的。亚当爱我,可他更爱他的控制欲。他把我当成了他的所有物,一件他可以用钱、用权力、用孩子来控制的物品。
"艾琳,"亚当的声音从身后传来。"别听他的。"
我没有转身。
"他说得对吗?"我问。"亚当,你把我当成了什么?"
他没有回答。他只是站在那里,站了很久很久。
"我把你当成了,"他最后说。"我这辈子最重要的人。"
"那就放我走。"
"我做不到。"
"为什么?"
"因为如果你走了,"他的声音抖了,"我就真的什么都没有了。"
我转过身,看着他。灯光下,他的脸很苍白,眼睛里有一种我从未见过的脆弱。
"亚当,"我说。"你知道吗。你这辈子最大的悲哀,就是你以为拥有就是控制。可真正的拥有,是让她自由。"
"那你教我。"他看着我。"教我怎么做。我学。"
我看着他。那个曾经不可一世的男人,此刻正站在我的面前,求我教他怎么去爱。
"好。"我说。"我教你。第一课——放手。"
"我做不到。"
"那就从放开我的手开始。"
他低下头,看着我们交握的手指。那只手,曾经掐过我的脖子,撕过我的衣服,签下过上亿的合同。此刻,它正在微微地颤抖。
他松开了手。
那一刻,我忽然觉得,我们之间有什么东西,不一样了。像冰封了二十年的河面,裂开了一条缝,露出底下一线蓝色的、流动的水。
宴会散场的时候,夜已经深了。亚当去取车,我站在台阶上,看宾客们三三两两地散开,车灯一盏一盏地亮起来,又一盏一盏地开走。
夜风吹得我裙摆贴在小腿上。我低头看着自己空着的手——那只手刚才被他松开过。松开的瞬间,我竟然觉得空。这个念头让我恼火。被囚禁了太久的人,大概都有这种毛病:锁链忽然松了一寸,第一反应不是跑,而是怀疑。
马库斯最后看了我一眼。那一眼很长,像是在确认什么。我被他看得发毛,别开了头。后来我才知道,那一眼里装着的,是一个死了五年的女人。
车子开过来,亚当下车,替我拉开车门。我坐进去,系好安全带。他没有立刻发动,而是盯着前方看了一会儿。
"以后离他远一点。"他说。
"哪个他?"我明知故问。
他没有回答,一脚踩下了油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