亚当的脸色变得非常难看,他一定没想到我会这么狠。
他死死盯着我,把我一个人丢在办公室里。我松了口气。
我的肚子饿得咕咕叫。我没心情工作了,去了公司对面的肯德基,买了一个汉堡,一个人坐在那里吃。
我边吃边刷Instagram,我不太用Facebook,只用来联系朋友。工作的事我用WhatsApp联系客户。
Facebook给我推送了通知,说今天是我的生日。哦对,我的生日,17号。
诺亚以前会祝我生日快乐,甚至偷偷飞回来陪我庆祝。现在他已经是有妇之夫了。再也不会有人打电话给我说:"生日快乐,艾琳·哈特。"了。
没有人记得我的生日。我妈不记得,亚当不记得,这个世界上的任何人都不记得。
我咬了一口汉堡,眼泪毫无预兆地掉了下来。我赶紧擦了擦眼睛,可眼泪越擦越多,像断了线的珠子。
"小姐,你没事吧?"
一个声音从旁边传来。我抬起头,看见一个中年女人看着我,眼神里满是关切。
"没事。"我说。"就是……汉堡太辣了。"
她笑了笑,没有拆穿我的谎言。她从包里掏出一张纸巾递给我。"擦擦吧。生日要开开心心的。"
我接过纸巾,说了声谢谢。她转身走了。
我看着她的背影,忽然觉得这个世界也没有那么冷漠。至少,还有一个陌生人,愿意在我哭的时候,递给我一张纸巾。
吃完汉堡,我回到了公司。下午的工作很无聊,我一直在想亚当说的话。"共同的敌人。"他到底想干什么?他为什么突然说这种话?
晚上下班的时候,我收到了一条消息。是亚当发来的。
"生日快乐。"
我愣住了。他记得?他怎么会记得?
紧接着,又是一条消息:"我在你楼下。"
我走到窗边,往下看。亚当站在楼下,手里捧着一束花。夕阳照在他的身上,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。
我犹豫了一下,还是下了楼。
"你怎么知道今天是我生日?"我问。
"我什么都知道。"他说。"关于你的一切,我都知道。"
他把花递给我。那是一束白色的栀子花,是我最喜欢的花。
"艾琳,"他说。"生日快乐。"
我接过花,眼泪又一次涌了上来。可这一次,不是因为悲伤。
"谢谢你。"我说。声音很轻,轻得几乎听不见。
他笑了笑,那种笑很轻,很暖,像冬日里的阳光。
"走,"他说。"我带你去吃生日 dinner。"
我点了点头,跟着他走了。
那一刻,我忽然觉得,也许这个生日,不会那么孤单了。
晚餐是在一家法国餐厅吃的。亚当订了最好的位置,靠窗的,可以看见整个城市的夜景。
"你怎么知道我喜欢这家餐厅?"我问。
"我调查过你。"他坦率地说。"你大二的时候,在学校的法语社团,说过你最喜欢这家餐厅的鹅肝。"
"你连这个都记得?"
"我记得关于你的一切。"他看着我,那双深蓝色的眼睛里有一种我从未见过的东西。"艾琳,我知道这很变态。可我控制不了自己。从你在那个雪夜离开温特斯家开始,我就开始调查你。你的学校,你的朋友,你的喜好,你的习惯。我全都知道。"
"为什么?"我问。
"因为我想知道,没有我的日子,你是怎么过的。"他的声音低下去。"我想知道,你离开了那个地狱,是不是过得更好。可每一次调查的结果都告诉我——你过得并不好。你在瑞士打工,在慕尼黑读书,一个人住在一个小小的公寓里,每天只吃一顿饭。"
"你怎么知道我每天只吃一顿饭?"
"你的房东告诉我的。"他说。"她说你常常忘记吃饭,忘记睡觉,忘记照顾自己。艾琳,你离开了我,可你并没有过得更好。"
我沉默了。因为他说的对。我离开了他,可我并没有过得更好。我只是从一个地狱,逃到了另一个地狱。
"所以,"他看着我,那种目光很认真,认真到让我心慌。"我想照顾你。不是像从前那样控制你,是真的照顾你。让你吃好,睡好,让你不用再一个人扛所有的事情。"
"亚当,"我说。"你知道吗。你这样做,只会让我更害怕。"
"我知道。"他说。"可我停不下来。就像你停不下来的恨我一样。"
那晚的晚餐,我们吃得很慢。窗外的夜景很美,餐厅的音乐很柔,桌上的烛火很暖。可我们之间的气氛,却比任何时候都更复杂。
吃完晚餐,亚当送我回家。在公寓楼下,他把一个盒子递给我。
"生日礼物。"他说。"打开看看。"
我打开盒子。里面是一条项链——银色的,很细,吊坠是一颗小小的星星。
"你说过,你想当一颗星星。"他说。"不需要很大,不需要很亮,只要在天上,就够了。"
我的眼泪又一次涌了上来。
"亚当,"我说。"我……"
"不用说了。"他打断我。"我知道你想说什么。你不想接受我的礼物,你不想欠我的人情,你不想和我有任何关系。可艾琳,这条项链,不是人情,不是礼物。它是一个道歉。为我这些年对你做过的一切,道歉。"
"我不需要你的道歉。"我说。
"可我需要给你。"他说。"如果你不收下,我这辈子都不会安心。"
我看着他。路灯下,他的脸很认真,认真到让我无法拒绝。
"好。"我说。"我收下。"
他笑了。那种笑,很轻,很暖,像一个孩子终于得到了他想要的糖。
"生日快乐,艾琳。"他说。
"谢谢。"我说。
他转身走了。我站在楼下,看着他消失在夜色里,手里握着那条星星项链,心里有一种说不出的滋味。
那不是爱,也不是恨。那是一种更复杂的、我从未体验过的感觉——像是一种被人在乎的温暖,又带着一种被人控制的恐惧。
这两种感觉,像两条藤蔓,缠绕在我的心里,让我分不清,哪一条是救命绳,哪一条是绞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