"那又怎样？"我说。"我已经打掉了。你不用担心我拿孩子敲诈你、威胁你。亚当，我是不是个很聪明的女人？"
"哼！"他怒哼一声，一拳砸在我头边的枕头上，震得我耳膜发麻。
他接下来的话，像淬了毒的刀子，一刀一刀扎进我心里。"聪明？三个月大的胎儿已经成人形了，你怎么下得去手？"
我看着他愤怒的脸，忽然有点想笑。"亚当，你能不能告诉我，你到底在气什么？你不是最希望我打掉吗？我照你说的做了，你不是应该高兴吗？"
我确实不明白。他应该高兴才对——我乖乖照做，怀孕就放弃。
我的话让他哑口无言。他瞪着我，拳头在身侧攥得死紧。
"你回答我。"他忽然冷笑，俯身逼视着我，"你真以为孩子是我的？谁知道你背着我，跟哪个野男人——"
他俯视着我的脸，笑意更冷。"我倒是忘了。你有那样的母亲，所以你自己也不知道，孩子的亲生父亲是谁吧？"
怒火在我胸腔里烧，我却逼着自己对他笑。"你说得对，老板。我自己都不知道，我跟的是人还是狗，怀的又是个什么脏东西。"
我要是死了，是要下地狱的。我杀了自己的孩子，还这样骂他。
亚当坏，可我也没好到哪里去。
这句话彻底激怒了他。他目眦欲裂，额角的青筋几乎要爆出来。
我看着他，忽然笑了。"亚当，你是不是喜欢上我了？不然我真的想不出，你这么反常的理由。"
他的手指收紧了一寸。
"你哪来这么大的自信？"他讥笑道。
我没有回答。我只是看着他，看着他的眼睛。那双眼睛出卖了他——它们太深，太亮，里面的东西太复杂，复杂到他自己都看不懂。
"你知道吗，亚当，"我轻声说。"你每次说这种话的时候，眼睛里都有东西在闪。那种东西，我认识。诺亚看我的时候，眼睛里也有。"
他的手指收紧了一寸。
"别提他。"
"为什么？因为他是我爱过的人？还是因为他是你弟弟，你觉得抢了弟弟的女人很丢脸？"
"闭嘴。"
"我说错了吗？你敢说你对我这么好，不是因为你心里有愧？你敢说你囚禁我，不是因为你知道，一旦放开我，我就会回到他身边？"
他的眼睛红了起来。那种红，不是哭泣的红，是愤怒到了极点的红。他猛地掐住我的脖子，把我抵在墙上。
"贱人，"他咬着牙，一字一字地砸下来，"永远是贱人。"
"我说，闭嘴。"他的声音低得像野兽的咆哮。"不要再说他的名字。"
我没有挣扎。我只是看着他，看着他的眼睛。那双眼睛里，有愤怒，有痛苦，还有一种我看不懂的、深不见底的东西。
"你掐死我啊。"我说。"掐死我了，你就清净了。没有人再提他的名字，没有人再让你痛苦。掐死我，你就赢了。"
他的手收紧了一寸。我的呼吸开始变得困难。可我没有求饶，也没有挣扎。我只是看着他，看着他的眼睛一点一点地变红，看着他脸上的肌肉一点一点地扭曲。
然后，就在我以为自己真的要死在这里的时候，他松开了手。
他退后了两步，像是被什么东西烫到了一样。他看着我，看着我的脖子——那里一定有他留下的指印。
"对不起。"他忽然说。声音很低，低得几乎听不见。
我愣住了。亚当·温特斯说对不起？这个从来不肯低头、从来不肯认错的男人，对我说对不起？
"你说什么？"
"我说对不起。"他重复了一遍。声音很清晰，清晰到我无法假装没听见。
我看着他，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。他刚才差点掐死我，现在却在道歉。这个男人，到底是什么做的？
"艾琳，"他看着我，眼睛里有一种我从未见过的东西——不是愤怒，不是占有，是一种近乎绝望的坦诚。"我知道我伤害了你。我知道我做的每一件事，都让你更恨我。可我停不下来。我真的停不下来。"
"那就让我走。"我说。
"不行。"
"为什么？"
"因为如果我让你走了，"他的声音低下去，低得几乎听不见。"我就真的什么都没有了。"
我看着他。灯光下，他的脸一半明一半暗，像一幅被撕裂的画。那一刻，我忽然明白了——这个男人，这个不可一世的男人，其实比我更可怜。他拥有一切，却不知道怎么爱人。他把我留在身边，却留不下我的心。他用尽了所有的力气，却只得到了我的恨。
"亚当，"我最后说。"你知道吗。如果你真的想让我不恨你，你就该学会——怎么做一个好人。"
他没有回答。他只是站在那里，看着我，看了很久很久。
然后，他转身走出了房间。
门关上了。我一个人站在房间里，摸着脖子上的指印，眼泪一滴一滴地掉了下来。
窗外，月亮升起来了。月光照进来，把我的影子投在墙上，瘦瘦的，像一个随时会被风吹散的幽灵。
我抱着膝盖，在墙角坐下来。地板很凉，可那种凉，让我清醒。
我不能死。我告诉自己。我还有那么多事没做，那么多账没算清。我要活着，活到看见他后悔的那一天。
这一夜，我抱着膝盖坐了很久。窗外的月亮落下去，天边泛起一线灰白。我知道，从今晚起，我和他之间的这场仗，才刚刚开盘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