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系好安全带,回敬他的话。"识时务者为俊杰。"
也许我的话惹恼了亚当,他看起来很不爽。他狠狠踩下油门,车速猛地提了上来。我吓了一跳,按住心口,让自己镇定下来。
我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这几天累过头了,我吐得比以前厉害多了。我本来就是那种容易生病呕吐的人,可这几天,那种恶心感像潮水一样,一波一波地涌上来,怎么也压不住。
亚当注意到我不舒服,不但没减速,反而开得更快。那种速度,像是要把我甩出这个世界。
"亚当·温特斯,你能不能开慢点?"我艰难地说。"我不舒服。"
他用眼角瞥了我一眼,邪恶地笑道。"那跟我有什么关系?"
是,与我何干。在他的世界里,我的痛苦,从来都与他无关。
我闭上眼睛,试图忽略胃里翻江倒海的感觉。可那种恶心,像一只手,在我的胃里搅动,搅得我天旋地转。
"停车。"我说。"我要吐了。"
他没有停车。他只是把车开得更快。
"亚当!"我尖叫起来。"停车!我要吐了!"
他终于踩下了刹车。车子在路边停下,我推开车门,冲到路边,吐了个天翻地覆。
那些呕吐物,酸酸的,苦苦的,像极了我这些年的生活。
亚当坐在车里,没有下来。他只是看着我,那双深蓝色的眼睛里,没有一丝波澜。
我吐完了,擦了擦嘴,回到了车里。
"好点了吗?"他问。声音很平,像在问一个陌生人。
"没有。"我说。"我永远都不会好。"
他没有说话。他只是重新发动了车子,继续向前开。
窗外的风景飞速后退。我靠在车窗上,看着那些模糊的树影和建筑,忽然想起了一个问题——我这辈子,到底做错了什么,才会遇见他?
可我没有答案。因为有些问题,是没有答案的。就像有些痛,是一辈子都忘不掉的。
车子在服务站停下了。亚当去加油,我一个人留在车里。
胃里的恶心感还是没有散去。我闭上眼睛,试图让自己冷静下来。可那些记忆,像潮水一样涌了上来——那些他掐我脖子的夜晚,那些他撕我衣服的瞬间,那些我在深夜里哭到窒息的时刻。
我睁开眼,看见亚当站在加油站的便利店门口,手里拿着两瓶水。阳光照在他的身上,把他的轮廓镀上了一层金边。那个画面,美得像一个梦。
可我知道,那不是一个梦。那是一个噩梦。
他回到了车里,递给我一瓶水。
"喝点水。"他说。"你脸色很苍白。"
"我不渴。"
"喝。"他的语气不容置疑。
我接过水,喝了一口。那种冰凉的水滑过喉咙,暂时压住了胃里的恶心。
"亚当,"我忽然开口。"你为什么带我来这里?"
"什么?"
"这个工地。"我说。"你明明知道我讨厌工地,讨厌灰尘,讨厌那些机器的声音。你为什么还要带我来?"
他没有回答。他只是发动了车子,继续向前开。
"因为我想让你习惯。"过了很久,他才开口。"习惯我的存在,习惯我的世界,习惯你逃不掉的命运。"
"你……"
"艾琳,"他打断我。"你知道吗。我这辈子,从来没有得不到的东西。我想要的项目,我会拿下;我想要的对手,我会击败;我想要的女人——"他顿了顿。"我会让她留在我身边,直到她爱上我为止。"
"你疯了。"
"也许吧。"他笑了笑。那种笑很轻,很冷,像刀锋上闪过的光。"可如果你是我,你也会疯的。你试过爱一个人爱到想毁掉她吗?你试过恨一个人恨到想囚禁她吗?你试过——"
"我没有。"我打断他。"亚当,我不会像你那样。因为我不是你。我永远都不会成为你。"
他没有再说话。车子在公路上飞驰,窗外的风景越来越荒凉。
我不知道他要带我去哪里。可我已经不在乎了。因为我知道,无论去哪里,都是同一个结局——他掌控一切,我无处可逃。
我闭上眼睛,把额头抵在冰凉的车窗上。玻璃上传来的震动顺着骨头往脑子里钻,一下,一下,像某种倒计时。
其实细想想,挺可笑的。十八岁离开那个家的时候,我以为我逃出来了;二十三岁站在旧金山的写字楼里,我以为我站稳了;结果呢?不过是换了一个更大的笼子。笼子的栏杆从庄园的铁门,变成了他的手掌心。
也罢。我在心里对自己说。笼子再大,也还是笼子。可笼子困得住人,困不住账。他把每一笔都记在我身上了,我也会一笔一笔,给他记清楚。
总有一天,这笔账要当面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