"你不是喜欢小孩吗?"
我愣住了。他问我喜不喜欢小孩。这个问题,像一把刀,直直地插进我的心里。
"你怎么能这么问?"我的声音在抖。"你怎么能问我喜不喜欢小孩?"
他看着我,那双深蓝色的眼睛里有一种我读不懂的复杂。
"我只是想知道,"他说。"如果有一天,你有了自己的孩子——你会怎么对他?"
"我不会有自己的孩子。"我说。"这辈子都不会。"
"为什么?"
"因为我不配。"我说。眼泪毫无预兆地涌了上来。"像我这样的人,不配当一个母亲。我有那样的母亲,我有那样的过去,我连自己都照顾不好,我凭什么照顾一个孩子?"
他沉默了。那种沉默,像一块石头,压在房间里,压得我们都喘不过气。
"艾琳,"他最后开口。"你不是不配。你只是——你只是想得太多了。"
"我想得多?"我看着他。"亚当,你知不知道我每天晚上睡觉之前,都会想一遍那个孩子。那个没出生的孩子。我会想,如果他还在,现在会是什么样子。他会笑吗?会哭吗?会叫我妈妈吗?"
"我每次想到这些,我就恨不得杀了我自己。"
"你别说了。"
"我偏要说。"我看着他。"你不是问我喜不喜欢小孩吗?我告诉你——我喜欢。我喜欢得发疯。可我越喜欢,我越不敢要。因为我怕。我怕我会像我母亲一样,把自己的痛苦加在孩子身上。我怕我会像你一样,把控制当成爱。我怕——"
"你不会的。"他打断我。
"你怎么知道?"
"因为我知道,"他看着我,那双眼睛很亮,亮得像两颗星星。"你不会。因为你和你母亲不一样,你和我也不一样。你比他们都要善良,都要温柔,都要——"
"你够了。"我打断他。"亚当,你根本不知道你在说什么。"
"我知道。"他说。"艾琳,我知道我在说什么。我在说——如果你有了孩子,你会是世界上最好的母亲。不是因为你会给他多好的生活,是因为你会把所有的爱都给他。你会让他知道,他是被爱的,他是被期待的,他是这个世界上最重要的存在。"
"你会做到的。因为你受过的苦,你不会让他再受一遍。"
我看着亚当。这个曾经让我恨之入骨的男人,此刻正站在我的面前,告诉我——我会是世界上最好的母亲。
我的眼泪,一滴一滴地掉了下来。
因为他说的话,像一道光,照进了我心里最暗的那个角落。那个角落,一直藏着一个不敢说出口的秘密——我想当一个母亲。我想有一个孩子,一个属于我自己的孩子,一个我可以倾尽所有去爱的孩子。
可我一直不敢承认,因为我怕。怕自己会搞砸,怕孩子会像我一样,活得那么苦。
"亚当,"我说。"你知道吗。你刚才说的那些话——"
"嗯?"
"是我这辈子,听过的最好听的话。"
他笑了。那种笑,很轻,很暖,像一个在沙漠里走了很久的人,终于找到了水源。
那天晚上,我做了个梦。
梦见我生了一个孩子。是个女孩,有着和我一样的黑头发,和亚当一样的蓝眼睛。她在我的怀里哭,可我不知道该怎么抱她。我手忙脚乱,急得满头大汗。
然后亚当走了过来。他从我手里接过孩子,那个动作很轻,很熟练,像他已经做过千百次。他把孩子抱在怀里,轻轻地摇着,嘴里哼着一首我不知道的摇篮曲。
孩子不哭了。她睁着一双蓝眼睛看着亚当,然后笑了。
那个笑容,像一道光,照亮了整个房间。
我醒来的时候,枕头湿了一片。可我的嘴角,是带着笑的。
因为我知道,那个梦,虽然永远不会成真,可它让我看见了——我心里最深最深的、不敢说出口的愿望。
我想要一个孩子。我想要一个家。我想要一个,可以让我倾尽所有去爱的人。
哪怕那个人是亚当·温特斯。
哪怕那个家,是我这辈子都不敢想的、温暖的、完整的家。
那天早上我醒得很早。天蒙蒙亮,我轻手轻脚地起床,没有惊动身边的人。
我站在窗前,看着天边一点点泛白。那个梦还历历在目——蓝眼睛的女孩,摇篮曲,还有他抱着孩子时熟练得让人心惊的样子。
我摸了摸自己的小腹。那里平坦而安静,什么都没有。可我的心,已经替我做了一个连我自己都不敢承认的决定。
我在心里对那个不存在的孩子说:再等等。等妈妈把这一身的债还清,等妈妈学会怎么爱自己——那时候,如果你还愿意来,我一定把所有的温柔都攒给你。
这大概是我这辈子,对自己许下的最奢侈的一个愿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