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到了公司,会议开始。
亚当坐在座位上,一脸不耐烦,丹尼尔在做汇报。他不停地打哈欠。
"你怎么这么困?你不是一向睡得早吗?"亚当骂道。
丹尼尔昨晚被我吵醒去接我,难怪这么累。我感到愧疚。
丹尼尔放下手里的草图,盯着亚当。然后他一字一句地说:"我昨晚去救了一位女士。她被一个男性朋友深夜遗弃在马路中间,您觉得这叫不叫救人一命?"
我震惊了。丹尼尔居然敢这样跟亚当说话,他可是亚当的员工!
他就不怕亚当把他开除吗?
亚当摆弄着手里的笔,讥笑道。"哦?这位女士一定很漂亮,才让你从床上爬起来去救她!"
"是啊,丹尼尔,展开讲讲!她漂亮吗?"其他同事开始起哄。
丹尼尔的目光落在我身上,笑了笑:"哪有,就是个朋友,她对我没意思,别乱猜。"
"看来是一厢情愿喽!"另一个同事说。
这些人怎么这么八卦?
"别开玩笑了,继续开会吧!"丹尼尔又瞥了我一眼说。
他一定很尴尬。亚当没有骂他,反而开始盘问他的感情生活。
亚当的目光在我和丹尼尔之间来回跳跃。他看起来不太高兴,但谁在乎他?他一定已经知道昨晚是丹尼尔救了我。
那又怎样?把我扔在路边的就是亚当。
散会后,回办公室的路上,亚当突然开口跟我说话。"我真佩服你的勾引手段,才短短几天,丹尼尔就已经愿意为你做任何事了。"
我瞪着他。这个卑鄙的男人。
"我们只是同事。"
"同事?"他冷笑了一声。"什么样的同事会半夜来接你,还牺牲自己的睡眠?"
"任何还有点人性的人,都不会把一个女孩独自丢在寒冬的深夜。"我停下脚步,看着他。"亚当,你为什么这么恨我?恨到想让我死?"
他没有回答。他只是站在那里,看着我,那双深蓝色的眼睛里,有什么东西在慢慢地崩塌。
"我不恨你。"他最后说。声音很轻,轻得几乎听不见。
"你不恨我?"我看着他。"亚当,你对我做的一切,不是恨是什么?"
他没有回答。他只是站在那里,站了很久很久。
"艾琳,"他忽然开口。"如果我说,我对你做的一切,都是因为——"
"因为什么?"
"因为我不知道怎么对你好。"他说。"你知道吗。我这辈子,从来没有人教过我怎么爱一个人。我爸教我的,是怎么赢;我妈教我的,是怎么恨;没有人教过我,怎么去爱一个人。"
"所以,"他顿了顿。"我把所有的爱,都做成了伤害。我以为把你留在身边,就是爱你;我以为给你钱,就是爱你;我以为——"
"你以为错了。"我打断他。"亚当,爱不是占有,不是控制,不是把一个人锁在你的世界里。爱是让她自由,让她成为她自己。"
"那我做不到。"他说。
"我知道。"
我们沉默了很久。走廊里的灯很暗,把我们的影子投在墙上,一前一后,不重叠,也不远离。
"艾琳,"他最后说。"如果我真的学会了怎么爱一个人——不是占有,不是控制,是真的爱——你会原谅我吗?"
我看着他。那个曾经让我恨之入骨的男人,此刻正站在我的面前,问我——你会原谅我吗?
"我不知道。"我说。"亚当,有些伤害,是一辈子都忘不掉的。"
"我知道。"他说。"可我还是要试。因为我这辈子,只爱过你一个人。哪怕你恨我一辈子,我也要试。"
他说完,转身走了。他的背影在走廊的灯光下被拉得很长,很长,像一个被时代遗忘的、孤独的剪影。
我站在原地,看着他的背影,眼泪一滴一滴地掉了下来。
因为我知道,他说的都是真的。他是真的爱我,也是真的不会爱。这两种真实,像两条藤蔓,缠绕在我的心里,让我分不清,哪一条是救命绳,哪一条是绞索。
那天晚上,我做了一个梦。梦见自己站在温特斯庄园的顶楼,楼下是两兄弟,一人站在一边,都仰着头看我。他们长得一模一样,连脸上的表情都一模一样。
我在梦里笑了。笑完就醒了。醒来的时候,天还没亮,窗帘缝里透着一线灰白。
我盯着那线灰白想:藤蔓也好,救命绳也好,绞索也好,至少证明我还被什么东西拴着。人最怕的,不是被拴住,是无处可拴。
可我宁可无处可拴。
我翻了个身,把脸埋进枕头里。枕头上有淡淡的橘子味——是亚当惯用的那款喷雾,佣人连床品都喷了。我皱了皱眉,把枕头翻了个面。
有些味道,闻久了会习惯。可习惯,从来不代表原谅。